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镐京,镐京,侯爷书房里半壁墻宽旷的堪舆图上,我用手指比划出边度与镐京的距离。

他站在我的身侧,垂手而立,静默不语。

程副将已经启程离去,而我将要和侯爷一起踏上前往镐京的漫漫长路。

对他而言,此趟是归家;于我而言,此行乃是别离故土。

我细细看着路途上的山川湖泊和星辰分布的城镇,这硕大的堪舆画的便是整个的大盛,而大盛的江山即将四分五裂。“侯爷,你还会回来吗?”我不敢转身去看他的眼,只是这样问他。

“此别恐胜经年,我不知自己能否再来此处。”他的声音淡淡的,极容易让我想起院子里这个春天才绽放的杜鹃花。

他的秀长白凈的手掌轻轻搭在我的肩上,“流火,你可知道镐京是何等样的地方?”

分明是他自己问我,流火你想去看看镐京吗?如何此时又这般沈郁的口吻,是要叫我反悔?

我望着图上一个细细的点,指着那处问他,“我们会经过此地吗?”

能听见他压抑的嘆气声,回答我说:“不会。”

他的手掌极宽大,温润地盖在我的肩膀上,良久。

日后独居的岁月里,待我一人静默而处时候,每每想到他也曾与我站得这样近,我的心便会抑制不住猛烈跳动起来,似乎一潭死水遇到活泉。

谭先生曾与我谈及人这一生的运道和命数,我虽从不相信所谓命理,但也始终铭记先生所谓,“世上纷纷尽是人,为何偏两两相遇?皆是命也。”

他这样说道,我笑问他,“那我与先生相逢,岂非早就命中註定?”

谭先生也笑,“正是如此。”

现在侯爷便站在我的身后,容不得我不信命运之说。

“流火,在想些什么?”他如是问我。

我转过身去,深深地望着他,“似乎有些不着边际的遐想。”书房里四角燃着烛火,他的容色昳丽出奇,我第一次觉得他似乎从来没有任何变化,便如当日我第一次见他那般,威严奇俊,半点不像是凡人。

他似乎也在端详我的脸,只端端避开我的眼。

“侯爷,你可想念过谁?”我此刻着魔似的盯着他的清癯面容,“他不在你的身侧,你思念他;而当他站在你的身边,你的思念不仅没有减退,反而愈加沈重。你可曾遇见过这样一个人?”

圆烛垂泪,西厢沈默。

许久,他薄薄的唇才吐出两个字,“没有。”

随之,他拂袖而去。

书房门被他豁然打开,猛烈的夜风趁虚而入莽撞地冲向我周身。他的衣袍被风鼓开,黑发如萧如瑟。

今年的秋天,大略是来得太早。

他站在风口,头也不回地提醒我,“夜已经深,流火,你且去歇着吧。”凉薄的话音落下,他脚步已远。

我从未像这样失去力气勉力撑住书案才能立足,我能感觉到自己面颊苍白如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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