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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阴浊,千百年过去,昔日灿金的天诏泛着古旧的黄,捏在手裏“咔啦”脆响。冥灯的火苗抖了抖,我抬起头,正看见沈夷。
他站在无边无际的阴影裏,但很奇怪,我竟将他的眼看得很清。那裏面幽黯、漆黑,正似轮回之间漫长的甬道。
“是你吗?”明知是句废话,我还是不死心地问了出来。
“是。”
“为什么?”天诏“哗啦啦”颤得厉害,“襄神族是被天帝设计囚禁的,为什么是你下的诏书?”
刚在医官府醒来时,身边的小鬼提及襄神一案,一个个都讳莫如深,只道是三界禁忌。昨天拾回记忆后,我将个中缘由想起个七七八八。
上古时期,人神两族征战不断,天帝便在人族中则优异者,赋灵力、授术法,令其可参天命、知天机,赐名襄神,以制衡神族。
千万年过去,人神两族渐渐摸索出相处之道,襄神族不再是世间平衡的关键。相反,其高强的灵力愈发遭人族妒忌、神族憎恨。对这枚弃子,天帝便治下个误判天机的罪名,将其世代囚禁幽冥之间。
这是族中早就认定的事实,而我从未想过,它与沈夷有什么关系。
不对,刚来轮回之间时,小鬼们似乎说过:“医官大人是因襄神一案处置不当,才被扣了神籍,回不去神界的。”
脚下一软,我竟磕上了案几的棱角:“襄神一案是你处置的……难道,囚禁襄神族根本不是天帝的意思,是你的主意?”
沈夷伫立在黑暗裏,一言不发。
我的心愈发冷了下去:“难道,天帝根本没想治下这么重的罪,是你擅作主张,而天家又不能出尔反尔,便只好认了。你被囚禁,海神只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错办了襄神一案,是这样吗?”
“无名……”
“不可能,不会!”
我拼命摇头:“你不会的,你不会轻轻巧巧就毁了一个无辜的部族……不是你对不对,否则,你又为什么亲手救我们出来?”
“我也希望不是。”沈夷似乎笑了一声,“但天诏在此,还能作何解释。”
“为什么?!”我的声音陡然尖利,案上的冥火盏兀地腾起。
“连天帝都没想折磨我们,你为什么要折磨我们?哪怕是赐死呢,就是一道闪电劈下去也好啊!为什么要把我们关进幽冥之间?”
火影幢幢,却照不亮他的神色:“沈夷,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一点点被浊气侵蚀,一点点生疮、流脓、溃烂,上至耄耋老人,下到无知孩童,每个人、族中每一个人……”
泪水哽住喉咙,再发不出声音。噩梦般的九百多年再次扑面而来。可怕的不仅仅是病痛,更是绝望,是空有一身灵力却束手无策的绝望。
“襄神族到底做了什么,你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待我们?!”
我希望沈夷能说点什么,忏悔、辩白,什么都好。可他始终静默,良久才淡淡道:“我不知道。无名,我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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