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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缯帛低声重覆,“晏如,晏如……真是个好字。”
“我母亲取的。”苏诲走到他身旁,推开窗。
想来明日必然天朗气清,无垠天幕上星罗密布,亘古不变地用清冷微光映照这一片苍莽。
“恩。”
凄清星光下,刘缯帛方才绣好的鸳鸯被面懒洋洋地躺在一张小案上,苏诲定睛打量——想不到刘缯帛人高马大,手艺倒是精湛得很,只见这被面施针匀细,针脚齐整,配色富贵端雅。
苏诲不禁嘆道,“竟比原先府上丫头们还强上几分。”
男子汉大丈夫却会一手好针线,纵使再宽宏大度,对着个同龄少年,刘缯帛难免尴尬,“不过三教九流的手艺,难登大雅之堂,苏兄莫再取笑。”
“苏兄?”苏诲挑起眉梢。
刘缯帛又楞了楞,赶紧改口,“晏如兄。”
苏诲狡黠一笑,“把你那手巾给我看看。”
刘缯帛越发迷惘,还是从袖中将那方手巾掏了出来。
苏诲铺开那手巾,果然在帕角瞥见只圆头圆脑的豚仔,刺绣之人不知出于什么心态,那豚仔竟还满面严肃,与刘缯帛很是神似。
“我属相……”刘缯帛更是尴尬。
苏诲将手巾还他,怅惘道,“我母亲自持身份,从不亲手做针线,搞得如今我连个念想都没有。若是思念亡母,除了这表字,当真是一无所有。”
刘缯帛这才註意到,苏诲还未过孝期,大概是怕冲撞刘家众人,并未着纯白斩衰,只穿了一身素色,手腕处还有串佛珠。
“为母守孝,天经地义,你不必过虑,”刘缯帛缓缓道,“至于怕犯了主人家的晦气更是无稽之谈,我家里孤儿寡母,根本不计较这个。”
苏诲对他感激笑笑,“我不昭告天下,吹吹打打地守孝,倒也不全然是因此。自前朝孝廉以降,每有长者过世,遍地都是孝子贤孙,动不动就哀嚎泣血,然而实则呢?我庶弟便是在我祖父孝期降世,也亏得苏子仁有些本事,竟也欺瞒了这些年。孝与不孝,并不在于是否结庐而居,不在于是否茹素持斋,而在于是否能永念慈颜,好好活下去,让死者瞑目。”
刘缯帛嘆了一声,将被面覆又收好,“既是如此,那你我便好生活着罢。”
苏诲侧脸埋在阴影里,冷声道,“不错,你我确是要好好活着,那些人面兽心的chusheng都依旧活得好好的,我们断没有自暴自弃的道理。”
他眼里明明映着星辰,却又好似映着火光,如同传说中涅槃的凤凰。
刘缯帛有些怔忪,最终还是道,“早些歇息罢。”
年覆一年,日覆一日。
转瞬之间,已是德泽九年。
刘母依旧没日没夜地做着她的绣活,然后送去各个府上或是在西市兜售。
刘缯帛依旧读着他的圣贤书,还得做好一家的膳食,若是刘母忙不过来,还得忙刘母做些简单的针线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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