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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伴
相册裏的于实不是皱眉哭脸,就是目光涣散面无表情,无论背景多么优美繁华,从儿童到少年到青年,令人联想到相片裏的人,大概不是家贫就是古怪。
所以于妈妈从不拿自家相册出来:“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子,不知道的以为我们虐待。”
于爸爸无奈地:“还能有什么烦恼,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哪有这么好的生活……”
能有什么烦心事,供吃供喝供穿供读书,还供出不满意来了。
没人认为她是不喜欢照相。
比挤出笑容更痛苦的是说话,于实发自内心地认为,说话是件极其最费力的事,能少说则少说,能不说则不说。
更多时候是说不好,迫于环境,小心翼翼说出来的往往成为笑料。
别人笑,必定因为说错了,又不知怎样才对。
有些人天生不擅表达,就像有些人不能吃辣,可是没人认为两者可以相提并论。
她羡慕妙语连珠的人,如家族中的兄弟姐妹们,个个能说会道长袖善舞,木讷的她混于其中鸡立鹤群。家族聚会没给父母长脸,总是自责。无数次梦到自己侃侃而谈,梦醒回到现实,稍微应酬几句憋出一身汗。
见到父母的同事朋友熟人,需要立即打招呼问声好,许多年依旧条件反射般心怦怦跳,脸红耳红,拘束紧张,并非不尊敬长辈,难受又是真难受,为这点事不堪重负,难以启齿。
老师怀疑文采绚丽的作文是抄来的,再到毕业,因为拙于言辞,错过不少工作机会。
父亲开始为她安排,托人介绍引荐,好不容易谋求一个销售员职位。她脱口而出:“我不喜欢。”
“哪有什么喜不喜欢,这么大人了,在家像什么样子。”
她改口道:“我不擅长,我不做好。”
“不会就学,你是比别人笨还是懒?我们那时候哪有资格挑剔,现在的孩子挑三拣四,什么时候才能自立,不吃苦历练怎么行。”
说不通。
他们永远不知道她的意思,也是自我封闭太久,从不向家人吐露心事,那是自卫吗?不晓得。直觉告诉自己即使说了也被当作娇气。
呼吸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但若一个人呼吸需用常人十倍的力气,也会不堪重负。
度日如年,度秒如年。
二十出头的年纪,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每天睡前最大的愿望是不要醒来。梦裏全是笑声,看她出丑的同事,存心刁难的客户,如何切断这声音,如何结束这痛苦?频繁想到死亡。
她毅然辞工,给家人留下一封简短的信,离开这座城市。
原来不用多说话也可以养活自己,虽然十分辛苦,与体面风光不沾边,出卖劳力,获得有限的食物,若有剩余便购置简单衣衫,身无长物无牵无绊。一个人所赚有限,所用也有限,前所未有的轻松,她觉得富足。
在家虽吃得好,人却面黄肌瘦。她胖了一圈,气色跟着好起来,揽镜自照,有点不认识自己,陌生有陌生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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