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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楼自开拔入洞起,直到他们在这双生树下安营扎寨落稳脚跟,心间盘算没停,又一路全都集中精力侧耳细听,回转帐中沾枕头便昏昏沈沈睡了过去。

鹧鸪哨身体也颇为疲累,可头脑中却因为一日一日接近雮尘珠而越发亢奋,方才勉强睡了两个时辰,现下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他翻了几次身换了几套睡姿都不奏效,索性心一横掀开帐帘角悄没声钻了出去。

夜色深沈,点点篝火将息,只有值守的人交接时才能看见有束手电光倏忽间扫过地面。

森林中湿漉漉地泛着寒冷潮气,自下而上侵入肌体。

鹧鸪哨把在榕树下值班的岗哨换去睡觉,自己盘腿背靠榕树坐在小火堆前面发呆,顺便烤去一身潮气。

“退一万步讲,便是求而不得又如何?”

这是陈玉楼曾经为他开解说的话。

彼时自己只觉得若是求之不得,身死墓中也算是有始有终不辱使命。

可现在——

思及至此,他脑内倏然划过些人影。

不仅仅有已逝的花灵,老洋人和了尘师父,还有托马斯,花玛拐,邬罗卖。这些人影盘旋飘忽,最后都重合成陈玉楼的剪影。

鹧鸪哨盘腿调息,合目静坐,妄图理清心中答案。

——现在他还是想找雮尘珠,想解扎格拉玛族千年诅咒,几乎想得难以入眠。

可不同的是,他不再觉得求而不得身死墓中不辱使命也是个归宿。

他想极尽所能地活着,超过四十岁,超过五十岁,这算是他的私心,源自于重新捡回的羁绊。

他想活下去,然后让托马斯带他跨越重洋去看看那个美利坚到底什么样。

他想看邬罗卖长大成人娶个漂漂亮亮的大妹子,然后花玛拐给他办得风风光光的。

他想看陈玉楼带着张佩金打去唐继尧老巢夺下滇军大权,然后眼见着这位卸岭总把头一步一步向上爬,直到壮志得酬。

他想看的还有太多。

“兄弟?”

一声都是试探意味的细小呼喊穿破黑暗。

鹧鸪哨正独自思绪飘渺,突然听身侧有动静心头一惊抬手便打,好在那人反应迅速,只一掌便稳稳格开他正欲落下的手。

双掌交错发出一声脆响。

“是我,陈玉楼。”

陈玉楼自鹧鸪哨身后的黑暗中摸索出来,一掸衣袍去他身边曲腿坐下来,唇角带丝揶揄笑意,淡淡道:“可是吓着哨兄了?”

鹧鸪哨理直气壮:“当然没有!倒是方才那一掌,可是吓着陈兄了?”

陈玉楼也理直气壮:“那自然不能够!”

俩人脸对脸静默片刻,又都觉得此刻二位仿若谁不知道谁似的,还都要嘴硬拼上一拼,最后都径自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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