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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宫七载,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再踏入这座被红墻黄瓦包围的皇城。

骤然起了一阵小雨,轻飘飘,细腻腻的,从屋檐上滴落下来,随侍的翠屏替她支了伞,只是自个儿的半壁身子落在伞外,眉宇间满是不忍,与她说:“仔细淋着,娘娘。”

“我要与娘亲一起走。”小孩不懂事,从前都是母亲日夜陪伴,可不知怎么的,这一回宫,竟有人要将他与母亲生生分开,容慎自然不能忍。

其实有时候,他这霸道的架势倒是与容璟如出一辙。

那会子她刚出宫,还没几个月,容璟便趁着新年的檔口差人送来了信,信上问她,孩子取名了没有,他拟了几个名字,叫絮絮掌掌眼看看好不好。

她随手回了一个“慎”,谨慎的慎,她说做人还是要谨慎些好。

怎能恃宠生娇。

其实那会子容璟就有些后悔让她出宫了,只是事情一旦尘埃落定,反倒没什么人再好说些什么,那些盖棺定论的东西,又怎能撕得下脸皮来认错呢。

远远瞧见他那大阵仗。

絮絮问旁边的人:“不是说陛下病重,不能起身了么?”

那宫人似乎被她的问话吓了一跳,什么也不敢回,只当作没听着似的,狠狠低下了头。

好似多瞧她一眼都能被判罪似的。

鸦青色纸伞,仍是当初见他时的那柄样式,这些年了,容璟倒是没换过钟爱之物,身边的人——絮絮看了一眼四喜,冲他点了点头,算是致意。也一如既往,并没变过。

“兰音,你回来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然而他是国君,国君不可以掉眼泪,所以一切苦楚只能吞进胸肺喉口,一概自己咽下去了事。

只是她冷漠得很,大约是为了周围人的打量,才敷衍地笑了一下,冲他行了一个礼:“陛下别来无恙,臣妾这些年安好,倒是陛下老了许多。”一点情面不留。

算是变相地堵了他的问话。

他视线瞧见容慎,那是他的儿子,可惜他只偷着瞧见过一两回,先头望见还是一年前了。

小孩蹿得快,一眨眼的功夫,就要高了这么多。

“这是咱们的宝儿?”他听见过絮絮叫他的小名宝儿,他也觉得那样的乳名叫起来比大名容慎更亲近些。

容璟想着与那孩子套套近乎。

容慎并不似一般孩子那样怯生,只是瞪着一双葡萄眼睛,不停地眨巴着,似乎也在打量容璟。

“陛下还是叫大名吧。”宝儿,不是他可以叫的。

她眼里沁了冷光,那冷光比容璟初次见她时还盛。彼时她娇柔若莲花,而此刻,锋利得像极了毒的刀子。

七年,有什么是七年改变不了的呢。

何况她早已心灰意冷,活着,只是为了一双儿子罢了。

容璟这时才陡然想起来,自己早殇的那个小女儿,宝儿这名字,就是跟那孩子一块取的。

一个宝儿,一个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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