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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十年。
太极殿东堂。虽已入秋,建康的天气依旧燥热,庭院树上的蝉鸣穿过重重帷幕,依旧依稀可闻。堂内四角,摆放着四个冰盆,盆内的冰块一点点地消融,偶尔发出冰块倾覆的清脆撞击声。
司马昱出列奏道:“太后,陛下,今日臣接到消息,桓温已从关中回师,正在赶赴襄阳途中。此事如何处置,还请示下。”
“回师了?”
“是的,听闻是先胜后败,折损了不少人呢。”
“呵呵。”
堂内响起了大臣们的窃窃私语。御座上的司马聃忽然觉得,堂内的气氛陡然轻松起来,连那先前令人心烦意乱的蝉鸣,都仿佛变得悦耳了。
连母后的声音都变得闲适舒缓,“以会稽王之见呢?”
司马昱正要说什么,司马聃回头道:“母后,儿子觉得,不如派侍中、黄门去襄阳劳军。”
褚蒜子看着十二岁的儿子,欣慰地连连点头,道:“陛下所言甚是。”
司马昱也拱手道:“陛下圣明,这样,正好宣示朝廷的抚慰之意。”劳军不过废些钱、羊、酒之物,和桓温保持面子情,也是好的。
退朝后,褚蒜子、司马聃出了东堂,并肩朝式干殿走去。这一年,他蹿了个子,如今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相貌也与他父皇越来越像。
“聃儿,长大了,能为母后分忧了。”
司马聃看着母亲,心中涌动着孺慕之情。父皇驾崩时,他不过是个婴儿,对父皇并无记忆,对父皇的印象,几乎全部来源于母后的描述;但母后这些年的辛劳,他都一一看在眼中。他拉住了褚蒜子的手,直视她的眼睛,认真地道:“母后,等儿子再长大一点,您就不用这么累了。”
褚蒜子停下脚步,她的目光变得很温柔,心也软成一片,伸出手,摸了摸司马聃的头发,慈爱道:“聃儿真乖。”
“可惜,他却看不到了。”褚蒜子长睫低垂,遮住眼中浮起的黯然,暗想,“再过两年,聃儿大婚,就可以亲政了,我也可以功成身退了。士族女子,也要慢慢地给聃儿相看起来。听闻何充的侄女不错,哪时候倒要好好看一看……”
两年多后的正月初一。
太极殿上,众臣身穿朝服,神色严肃,却又掩不住眼中的热切激动。忽听鼓乐齐鸣,众臣一阵骚动,纷纷往殿门望去,只见司马聃头戴九寸通天冠,身着绛纱袍,在内侍的引导下,从殿门徐徐而来,冠前的金博山颜,随着他的脚步,一晃一晃的,反射着明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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