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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德元年,邳城治中谢筠入京领旨,转任庐州刺史。
谢筠年事已高,庐州乃其故乡,皇帝此举让其落叶归根之意。谢筠平素冷静自持,老迈尤甚,悲喜不辨,誉之不劝,非之不举。身边随侍仆从闻听贬谪多年终得归故里,皆漫卷诗书喜欲狂。
至庐州后走马上任,补察时政,激浊扬清,当年朝堂第一刀笔御史中丞谢长义,风骨犹存。
谢筠性喜静,尤甚爱竹,于小园中竹木杂植,恬然自处。
经二年,闻东方噩耗传来,胥浦故人殁,结义兄长柳教头于馆中阖然长逝,座下弟子皆衣冠似雪,扶柩相泣,乡县与教头交好者,受其恩馈者,久仰慕名者皆夹道相送,凭吊唁怀。
园中小厮知谢为柳故交,几互托生死,早已为其备行李车马待其东去胥浦吊唁,然开轩不见其人,唯有案头白宣一张,与牖前竹影疏斜交错相映。
谢刺史狂草难辨,援毫掣电,五字岿然——老来多健忘。
老来多健忘,老来多健忘……小厮捏纸于案前,搔首喟嘆。
翌日谢照旧如常,风淡云轻,闭口不提。
谢筠时常性情乖癖古怪,知交亡故亦不举身凭吊,而其家属亲眷甚少,未曾婚娶,膝下曾有门生一名,姓温名尧字少渊,尧曾为柳教头之徒,后拜入谢筠门下求学,谦恭谨和,虚怀若谷,博闻强识,后上京赴考摘得一甲探花,宦海沈浮数载,如今乃正二品中书令。
温尧幼年习武,性情真挚,气度闲雅,待人亲善,然渊瀑怀隐,风雷袖藏,一身文人风骨铮铮,大开大阖,颇类当年谢御史。
又五年,庐州刺史谢筠政绩卓着,风烛残年伏案修书,灯火如豆,温尧告假访师,于书房案前侍应,一如当年求学之时。
户牖之间竹木参差,星夜起雨。风声竹响,愈喧愈静。
温尧神思恍然,记起当年及第之时,先生谢筠时任邳城治中,千里之外托画相赠,墨竹一诗警醒如晨钟暮鼓,卧听萧萧竹,疑似疾苦声。
江河千亩存于心,天下万民安于怀,此身当为生民立命。庙堂之高,江湖之远,皆不忘矢志。
半月,谢筠病重,卧榻安养,温尧为其整理书案,于旧砚下寻得白宣半张,拂去尘灰,老来多健忘五字浮于眼底。
白乐天之诗,小厮不知下文,亦不知谢筠真心。
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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