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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亚电影公司话剧厅的后臺要过一条走廊,廊顶上挂了邮电绿灯罩的灯,没有开窗,落着品红色广州土布窗帘,最现代刺目的颜色,衬着玻璃纱,像是一个开在防空洞里的妓院,头顶盘旋着轰炸机——末日里的寻欢作乐,整个的是一条不归之路。沈文昌走在路上,立在窗下,看一条洋铁衣架。那上头横满了卸下的暗红纱帘,延绵起伏,逶迤前行,是一条爬在腿间的血痕,血迹干枯,留下潮水的声音。他觉得自己立在红色的海边,一望无际,有光无热,海面上卷着浮沫;又觉得自己身处黎明的上海,毫无声响的极静,忽然遥远的上空有一片“嗡嗡”的声音,像是有一架飞机离开,载满了孤岛的人。
他现在很平静,非常慢的呼吸着气,他知道要先找到邓月明,和他谈一谈,问一问。问什么呢?对了,就问他:他什么时候和路晓笙有了这样的交情?为什么给路晓笙演这样的戏?这最下等的堂子里男娼脱光了上臺跳舞的戏!
黎明的飞机离他而去,血海呼啸而来,黎明上海的大街小巷里灌进了暗红的海水,他奔跑着逆水而上,看到邓月明站在蒲柏路石库门的阳臺上,散着发,穿着一件月白的大氅。有一次他对邓月明说,他非常想看他穿大氅的模样。他羞笑着,抱怨布价贵,手里提着暖瓶,里面曾经为他装过云吞。
他在海潮中拉住了邓月明,把他推进了一扇门。门外有许多嘈杂的声音,还有人来拍门。他突然恐惧了起来,因为邓月明有了这样多的交际,他还是这交际圈中的明星,是话剧臺子上的角——这一切都与他沈文昌毫无关系。
“这是路晓笙为他经营的……”他心想。
“他们瞒着我暗度陈仓……”
“我却认定那是单方的暗恋……”
“我却为他欺骗了白珍……”
“我却以为他爱我……”
“我却为此而爱他……”
门外拍门的声音越来越响,甚至有人砸起了门,他惊恐拉起一张桌子别住了门,桌子上又堆上了两把凳子。
凳子上落下一竿旗,京剧里日行千里的“车”。
他拿起那桿车旗,像是忽现了一个恐怖的灵光,为一切都找到了一个理由:“对了,他是一个戏子。”
他缓缓的转过身,一步一步向邓月明走去。
“他是一个戏子……”
“戏子无情……”
“戏子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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