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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水路进入古规寨的时候,是晚间。
花沔之地,祢族又分为黑祢和白祢。这里无疑是黑祢。
水路两旁,吊脚楼中已经点了灯。
坐在木船中间,孩子披了一件红色的袍子。船头放着一盏油灯、一碗四色糕点和一支红色的山茶花。
戴斗笠的老人摇着楫,从绿色的水面上慢慢划过。
“灯油照前程哇,糕点育儿孙。留兰莫问来,山茶多结子啊……”
被嫁到古规寨,无疑是个好去处。只是从孩子那头短发来看,这是个男孩。既然没有传宗接代的能力,那他“嫁过来”,无疑只是用来充房的。
古规寨有许多阴森恐怖的传说,比如褡裢老太太会罚跪儿媳,长年累月下来,堂屋有一排长砖都是凹陷下去的。又比如,在那里干事的仆人都不会说话,据说是从小就被剪掉了声带。以及流传已久的关于水牢、点灯、灌耳等一系列可怖的刑罚。
当然,最可怖的,当属如今古规寨的大当家。据说他不是褡裢老太太所生,而是上一代大当家和所谓“牟牟神”的后代,吃人胎鹿血,夜间,皮肤便会发出死人般的磷光,跟牟牟神一样可怖、可敬,掌握着所有祢族人的生死。
暮色中,水面上起雾了。
吊脚楼已经变少了,越往里,两岸的群山越排挤而来,两侧的山壁上都是遍生的莝丝。孩子歪着头四处看了一遍,慢慢开口道:“薜荔、小薇、天胡荽……”
撑船的老人倒是知道他在说眼见到的药材名。墨靛的水汽中,只在船头晕了一小点橙黄的油灯。孩子瘦削的身躯,披着一件胭脂红的侉子,那浆挺的衣物似乎括出了他在世上的轮廓。
“你都认得?”
老艄公道。
“嗯……”孩子含糊地答了一声。
“懂药,好啊。以后用得着。不过孩子,懂藏拙,也要懂不露巧啊。”
孩子无言地看着前方,没有回话。
水汽越来越重了,淋淋的珠霰从两旁石壁上洒落下来,这叶舟经过了一些隐蔽的石洞,经过了一些开始点灯的哨臺,经过了水帘下开凿出的石道,终于,远远见到了古规寨。
“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进了这前面的门,就要少说少看……”
老艄公压低了声音。孩子仍旧是一言不发。
水汽越来越浓了,发丝、眼睫,甚至鼻尖上都是凝结的水汽。艄公擦了把脸上的水珠,抖到了一旁的水面上,荡起了几圈幽幽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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