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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临安府。

月光下的青石板刚被一场绵密的春雨洗过。

腻滑的青苔上,梅千岭面朝下瘫倒在地上,双目紧闭,一张俊脸呈现金色,像死尸一样一动不动。

江小仙暗合上藕色凉衫袖口的机括,踢了踢地上的“尸体”,冷笑一声:

“自不量力。”

不远处观战的江临风抱臂倚在一大树盛开的梨蕊下,面无表情地目睹了整个战事——不那么激烈,也不那么精彩,了无生趣的一场比武,不,连比试都称不上。

“怎么不干脆杀了他?”他的语音毫无温度。

“杀了就不好玩了。”

小仙裂了下嘴角,俯下身将梅千岭整个翻过来:青蓝二色织染的云锦自线条匀称的脖颈下方呈交领,不松不紧地裹着身体,手指修长白凈,关节处隐现着几处青茧,看是摸惯兵刃的富家武人。

遂直起身子,将蛇鞭仍缠到腰间,拍了拍手道:“这次是飞燕草,下了比上回多一倍的量,虽不致死,这周身僵直的感觉,也够他一受了。”

“呵,几日不见,你这个九品郎中,怎么不救人反下毒害人呢?此人哪里得罪了你?”

江临风边说边从花荫下缓缓走出,看眉目似与小仙六分近似,却多了三分冷酷,

“他似乎自称梅千岭,难道果真是君子岛的人?”

小仙垂下眼帘,凝思片刻:“我们素与君子岛没什么往来,这个人身份十分可疑,还说是岛上传染了不具名的瘟疫,这才来江南寻访名医。”

江临风不语,似陷入沈思。

小仙提醒他:“明日是你八周年忌日,小奴才若来,三叔仍不见么?”

江临风一怔,失口道:“又一年了么?”

至这一年清明,又一年了。

时间匆匆如白驹过隙。

自十年前投崖后,为抹去江湖踪迹,那造出的空墓八年后也莺飞草长了吧。

难为小仙年年清明都要陪着小奴才去祭拜一下,以告慰他“在天之灵”。

说是投崖,却并不是自尽,而是解决难题的下下策。

这样将自己“毁尸灭迹”,很多纷争和叛乱的帽子,就扣不到任何人头上了。

啊哈,十年前那些旧帐,不翻也罢。

只是偶念起那叫六月的奴才,胸中会没来由一痛,十年了,这痛感已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平覆,真相往往比想象残酷,你以为会爱的,正慢慢不爱,以为会很的,也在慢慢不恨,无爱无恨后,连一些自以为深刻的东西也在慢慢被填平,那些家国权利的争斗,不过都是昨日过客。

“不见。”他坚定摇头,既已身死,又何足挂齿?

“狠心。”小仙讪笑得勉强,既欢喜着他彻底的放手,也替小奴才而悲心——哀莫大于死,而比死更大的,却是生不能逢。

这位三叔,泯人心性,也灭己情-欲,成佛了。

“你最好永不见他。”他半开玩笑道。

“是么?”

结果被对方射了十目怨毒:

“此话还你。”

有团火在燃烧。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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