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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梅衣被人从暖和的被窝里拽出来。
靖南国公府古旧宽敞的花厅,黑压压跪了一地人,却静可听针落地。白晃晃的月光从西窗洒入,映着房间四间点着的幽暗烛火,愈发称得夜静得诡异。
梅衣拢了下散乱的额发,默默跪到一角。
靖国公谢存古盘膝端坐,白胖无须的脸上阴沈沈的,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地下跪着的十几个衣衫不整神色惊惶的小丫头,漠然道:“都到齐了?”
“到齐了。”立在一旁的大管事恭敬答道。
“哼。”谢存古从鼻腔里冷冷哼了声,冲跪坐左侧的华服妇人一挥手,“挑仔细些。”江氏面色微变,站起时身形不稳,在丫鬟的搀扶下才艰难起身缓缓步下花厅。
哒,哒,死寂黑夜中响起的脚步声令人不寒而栗。
月色惨白,照在人脸上亦是惨白一片。
梅衣悄悄抬头望了一眼,此刻,那位素日里端庄秀美的国公夫人竟神情凄厉如女鬼,飘忽而至。
“都站起身,抬头。”大管事吩咐。
听到号令,一阵衣襟悉索声,跪在地上的人七零八落爬起来。看得出大多是没受过规矩的,起得东倒西歪,场面一时混乱。不少人趁着短暂的混乱四处张望,议论纷纷。
梅衣立在最后面,看得清楚,厅里站着的全是与她一样着莲青布衫的国公府下等粗使丫鬟。
来时,管事的说明日是府中二小姐谢丹青出嫁的大日子,大老爷与夫人要亲自挑选陪嫁的丫鬟。若真是如此,倒不枉费她在竈房吃这一个多月的苦头,也省得她明日里费劲心思混进去。可梅衣瞧眼前的光景,怎么也不像挑丫鬟那般简单吧?倒像是在……是在……
大管事重重咳了一声后,众人才又垂道拱袖,拘谨地站好。
江氏推开丫鬟的搀扶,缓步走到每个人身前,上下打量。
梅衣心下一惊,赶紧摸脸。坏了,坏了,起得太急竟忘了往面上黏痦子!
转念间,江氏已行到最后一排。
“你,留下。其余的都散了。”江氏突然道。
梅衣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张了张口,又将话咽下。
靖南国公府谢家,百家的簪缨世族,如今却沦落为一只空壳子,外面瞧着风光无比,不过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罢了。大老爷谢存古沈溺于修仙问道,不问世事,只靠衔着祖上荫功,骄奢度日。家道败落,入不敷出,这才为着秦家那一大堆明晃晃的礼金,将女儿下嫁商贾秦家。
况且还听说谢二小姐许的那位秦家大少爷是个常年卧病在床的“药罐子”,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活死人”一个,只娶个女人回去冲喜作个摆设罢了。谢家应下这门亲事,无异于“卖女求财”,这般落魄人家,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厅中的丫鬟们快步从两侧散去,梅衣轻咬唇瓣,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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