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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在当时的他看来,美好遥远得像在岁月的那一头的人,为什么不知不觉里,真的变得如此之远。

他带给幼小的唐戚一场孩子完全不能掌握的混乱,而他自己又在混乱之中,决然扭过头,从唐戚的世界里脱离逃逸。

“小戚,做我的徒弟好不好?虽然我年纪不大,可能做不好这个师父,不过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学着做个好师父,行不行?你不用担心师兄那边,我会去跟他说的。也不用管旁人怎么看,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情,谁也别想管。”

醺暮中,晚归的云霞染上唐玦临深色的衣角。

寤梦里,曾经的音容笑貌,美好依旧。

可唐戚听到自己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被不长不短的时间挤压变形,变得无比刺耳尖锐,一个音陡然裂开数份,在他胸臆之中疯狂旋转,几近尖啸。

他说,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

为什么那个时候的自己先说了一句不要?

为什么要把最重要的话放在最后,而先扔出了一句否决?

“你不愿意吗?那,随便你。”

唐玦临走了,没有坚持,没有挽留,简简单单地放弃了唐戚。

涣灭得无踪可循。

漆黑的夜空亮了,清晨是深蓝的,留有少许微弱的银白星星。此刻的密林深处,空旷,沈默,清冷。竹楼外依墻架设的楼梯发出被踩踏的嘎吱声,是唐玦临弄出的声响,他要在天色未明前走到露臺,因为他要比沈睡中的人们,更早地接触晨光。

黑色的身影隐现在深蓝的黑暗里,笔直而□□,脚步声逐渐放轻,最后那个悄然的影子变作黑猫一样,跃至栏桿外的露臺边缘。

他摸着栏桿慢慢坐了下来,双腿悬空,触不着地面的空落,反而会让他的心在瞬间沈至谷底,无比踏实。

头顶一望无际的苍穹像个深不可测的陷阱,在光明到来前,长久的凝视天空只会让唐玦临感到压抑。

可是在压抑来临之前,却是沈迷使他停下脚步。

远方一线鱼肚白,仿佛天际裂开了空色的裂缝,突起的一阵旋风卷走草芥,翻飞在唐玦临的视野里。他呼出一口闷气,向后倚到栏桿上,表情空洞,宛如偶人。

他对甘罗的感情和用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那些东西突然变得极其真实,使得自己所有过的其他记忆,变得不真实,好像他的生命被肢解,只剩下和少年相遇的这几个月,是鲜活的,明亮的。

为什么所有他想追寻的东西,总在得到手的那一刻变质,而他想逃离的一切,会紧抓着他不放,甚至临到最后,变成他镌刻于骨髓的纪念。

在他的过去里,纷扰尘沙般涌动,嘲笑雪屑般翻滚,他厌恶的,他深爱的,交错相替,分不出彼此。有时他不禁想,死去的话,会不会比较轻松,即使死的过程本身丑态百出,痛苦不堪,可熬过这最后一段苦旅,便是长眠无忧的彼岸。

像自己这样的人,不是只有血液是温暖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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