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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嗽似撕破了胸腔,从村东矮绵瓦屋,连续不断传出。古吉拖着破布袋,转过村后巷口院墻,鸡栅栏,前上方,门坎处,一拄拐老头儿正驼背腰腰捧腹大咳。门槛上,放着一只陶碗,老头儿弃了拐,伸手够碗,没够着,人也跌坐在了地上,越发咳了起来。

古吉拖着破布袋跑上了门坎,端起陶碗,一手轻拍背,一手递餵水。碗冷水更冷,但时不待人。

褶子脸埋进了陶碗,汲了水,又连咳了数声,老头儿喘回了气,浑浊豆光眼瞧清了眼前破烂泥猴儿,亮了一瞬。

“乖孙儿,扶爷爷起来。”

扶人进屋时,霉味冲鼻。待老头儿坐上床,古吉方打量起这阴湿屋子。床无帐,补丁被子凌乱,长圆条蓝布枕中泛黑。床头右墻上挂着一盏油灯,下方,木柜半人高,矮几上摆着褐色长嘴陶壶,附近是一张小木凳。两扇明纸窗户紧闭,支窗木杵蛀孔繁多。古吉先撑开两扇窗,屋内顿亮堂了。

“会生火做饭么?”

老头儿声音激动。不敢去瞧人,古吉点头道。

“会。”

老头儿指着木柜。

“这里头有米,面。屋外地坎下菜地有大白菜,柴房有鸡蛋,你去厨房做饭来吃。”

没听老头儿所言。古吉打开柜子,取了面,外出左拐入了厨房。生火烧开水,洗了手脸,就着剩余热水涮洗了锅碗筷刀等一应厨具,又烧开满锅水,去屋子提来长嘴陶壶清洗后,灌了大半壶水,再提放回茶几,涮了矮几上碗,先冷了半碗开水在木柜上。

跑下地坎,摘了一颗白菜,掐了紧邻两根葱苗。剥了两片白菜黄叶扔进栅栏,两只母鸡咯咯叫唤了起来,也多了丝生气。

厨房味料丰富,除了盐巴,辣子粉,椒粒,还有一小陶缸菜籽油,八角,□□,陈皮,桂皮,白糖,米酒以及所炼一小罐猪油。这顿饭也仅是放了盐与菜籽油,切洒了葱花。

两碗面上矮几时正是晌午。

老头儿已喝光碗中水,他瞧着矮几上面碗,挂了两行老泪。

“你打哪儿来?”

见人摇头,他又连问了父母,年岁。古吉仍是一问三摇头。老头儿见他如此,褶子脸越发皱了。古吉去屋外拖进破袋子与朽木拐,老头儿瞬时懂了。

用午饭时,老头儿聊得急切。

“你可愿随爷爷姓?爷爷替你落户古忠村,你尚小,老漂着也不是法子。你若肯姓,爷爷就叫你古吉,这也是你奶奶生前所娶儿名。爷爷叫古力,娶了你奶奶后一直无所出,你奶奶因此抑郁去世。此后爷爷便有了克妻儿之名,远近皆娶无可娶,继无所养,熬了个孤独到老。如今年迈体衰,巴望个现成的能养老送终。说来惭愧,因无所养,全紧着自己吃喝,活了个九十高寿,所剩也仅一口上好棺材钱了。”

盯着老头儿好一阵,古吉张了张嘴,他居然见着了传言之人。见人无所应,老头儿哽咽着抹了眼,又才瞧着面前瘦孩儿。

“无妨,就住到你愿意走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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