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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那条语音被埋进了琐碎的日常罅隙裏。许愿和张皓倒班督习，已经好几天没再碰面。生气吗？多少有点难以理解吧。
一个做什么都直接坦荡，内心憋不住事，有话就摊开来讲的人，她的爱与憎都这么明白地曝露在阳光下。尽管她学习包容，被教授多样化与丰富性，她尊重却依旧无法理解。她觉得吐露真心唯一需要衡量的，是对方是否会伤害你。而许愿显然在这段关系裏更显弱势，她丝毫无法理解，一句抱歉，或者一句解释怎么会这么困难。更无法理解，他内心深处的东西怎么能憋得住，藏得那么好。
从补习班回来的那天，许愿对着电脑和志愿填报书思索了很久。其实填北广的时候，许愿也是有犹疑的。如果你为了意义放弃某种东西，那么可能你放弃的不仅仅是这个东西，也放弃了意义。
这是许愿恐惧的。选择的自由让她必须对自己负责。她将想法转向了江浙大学。江浙和上海距离很近，江浙综合性更强学术氛围也更加浓厚。这些都是不断动摇着许愿选择的因素。那天夜裏，脑子一抽，许愿上线把第一志愿改成了江浙大学。
她试图用理性的因素说服自己，试图当自己从未知道张皓的选择。
没有人责怪许愿，因为江浙从他们的角度来看是一个比北广好太多的选择。所以没有人知道，这枚硬币抛出去的瞬间许愿如何祈祷。
志愿填报结束的前一个晚上，许愿和张皓的对话框裏，突然有了动静。
许愿早就清空了二人的聊天记录，她拒绝看到可悲的自己，就仿佛这样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久而久之，她似乎真的忘却了当时在雨中冷得瑟瑟发抖的感受。她仿佛真的不再介怀。她以为，这是喜欢的力量。
“哈喽？明天志愿填报就截止了。”
许愿打字很快。“嗯，你想说什么？”
“啊，我就是想问一下，你第一志愿填的哪裏？”看到这句话，许愿心裏咯噔了一下。她，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她当初对张皓说过的雄心誓言，专业至上，那么北广显然应该是她的选择。如若说出江浙二字，他会怎么想。一座距离上海那么近那么近的城市。
沈静片刻，许愿才突然意识到，张皓并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他的第一志愿。想到这，她强装镇定，打了几个字：“江浙大学。”
对面沈默了。为了显得更加真实，许愿假装问：“你呢？”
“又晨大学。”
“好巧，这两个地方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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