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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死就好了。
我不止一次这样想。
可是没有一次如愿。为什么呢,连死都不行。
章合给我的回答是,死?那是最轻松的,你的罪孽这样重,怎么能这么便宜你。你得在这人世间赎完业障,受尽苦楚,才能让你闭眼。明白了吗?
——原来如此。
我的业障,大概,是从降生开始,就一路背着血债走来的吧。
我的娘亲是生我的时候难产死的,说是那时候问我爹,保大保小,几代单传的爹狠了狠心,“保小!”
结果生下来是个丫头,我爹当时就想将我直接摔死在我娘尸体前。
是我的祖母用身子接住了我,一边咳嗽一边劝我爹:“好歹是许家的种。”
爹留了我一条命,将我扔给了年逾古稀的祖母,此后不闻不问。
祖母熬着稀汤米糊,一碗碗把我给灌大。
满三岁,爹在插秧的时候让蛇给咬了,一晚上过后小腿肿得比大腿还粗,当天下午就去了。
自此后我和祖母就连稀饭汤都喝不上了,全靠扯点野草,拌着别人家不要的粗糠,有一口没一口地熬着。
熬啊熬,熬了两年,祖母熬不过去了,紧紧攥着我的手说,我的小疙瘩,奶还没把你拉扯大呢,奶还没把你拉扯大呢……
祖母死在我身边,我守在旁边扯着她的衣裳,坐了三天。三天后我饿得不行,爬到邻近的一户人家门口,叫嚷:“秀姑姑,秀姑姑,奶三天没吃饭了,你给点糠给我好不?”
邻居赶到屋里,翻过祖母僵硬的身体,说,死了。
我“哦。”一声,拿着讨来的糠,往祖母嘴里塞,说,奶,吃。
我那时五岁了,不是不懂“死”是什么意思,可是我不想让祖母死。
祖母死了的话,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那一年的。
那些记忆太零散,那一年我因为饥饿活得昏昏沈沈,也不知道是哪个村人,在宫里来招人的时候,把我抱了过去。
刚入宫那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满足的一年——只要干完了活,就能吃饱饭,还有厚棉袄可以御寒,饥饿与寒冷,这之前我最害怕的两个恶鬼,离我如此之遥远。
我是从小吃惯了苦的,因此宫里那些苦活累活,我都不怕。因为够勤快,也够听话,第二年我就被分给膳房,作传膳浣洗的小宫女。
我记得那是某位公主的出嫁晚宴,火红的灯笼挂满了宫城的角角落落,连冬夜的夜空都被映地绯红。天家嫁女,从人间到天堂,都是一派喜气。
我或许是被这喜气熏晕了,失手将滚烫的酒水洒在位极尊荣的新驸马身上,国君勃然大怒,一声令下:“杖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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