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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李相夷,死了

李相夷是在七月十五日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当时身傍,只有朗月当空,斜斜照亮身下芦苇。

从望江亭跳落,他就知道断无生理。眼前景物忽明忽暗,清醒时间愈来愈少,距离毒发身亡大概就在须臾数日。昏昏沈沈也好,就连在睡梦中也能感受到这彻骨之痛。他痛醒过几次,发着抖清醒过来,然后在剧痛中又晕过去。

在片刻的清醒之中,他惊讶发现意识尚有几分清明。因此他趁短暂的时间,给自己选择了一个长眠之地:那将是有芦苇低垂,江上一片月。李相夷愿意回到云隐山,在自己埋在师父墓旁。可是身体衰弱到了极点,他也就放下了这点念想。

浮生如寄,转瞬却如永恆。对也罢,错也罢,到死时也就了结。这一生年少时绚烂之极,到死前十年平淡如斯,起起落落,实在没有甚么不变的法则。

许许多多排除过的方案,有一个是解除碧茶之毒后,能够再过些逍遥快活的日子。李相夷却想这又这么可以?大熙国需要一个皇帝,也只能有一个皇帝。而他并不希望当这个皇帝。当他如此选择,他是李莲花,却也是李相夷。

李相夷是甚么人?十五岁下山历练,十七岁创立四顾门,二十岁成为武林盟主。可是他死时,只有一块暖玉陪着他。那曾佩在他亲生兄长身上,在单孤刀身后辗转回到李相夷手中,一块碧青色、刻有南胤图腾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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