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那是他跪在终南山清霞观前的第四日。
爹娘早亡,他终于受不了叔叔家的严苛相待,每日只给他半碗白米饭,睡在柴房的枯柴堆上,天没亮便督促他起来干活,天寒地冻裏跟牲口似的在院子裏推磨,那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他真的是受够了,偶然间听闻这座山上住着的神仙,只是门前铺遍十万多的石阶,肉体凡胎就算是拾阶而上,
也只能落得个老死在去清霞观路上的结局。
如此,他也甘愿。
终南山阴常年积雪,那一节节石阶上飘满雪屑,身前身后都是白茫茫一片,他想就算死在此处,也好过再回去当牲口使唤。
他断了回路,一心只想横死在山雪裏。
于是,在某个晴霁初绽的好天气,他抬头便看见“清霞观”三字的匾额,以及没在雪堆裏的门槛。
虚舟子问他怎么上来的,他只答走上来的。
再抬头看时,门已经被神仙给掩上,只听得门内清冷一句,“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吧。”
他笑,跪在冰天雪地裏,心想大概是到头了。
雪地裏的第四日已经是浑浑噩噩,凡人将死脑海裏总是徘徊着些生前的记忆,那些过客,笑客,看客,还有爹娘的呢喃,一幕幕交织重迭着,正演着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好戏。
他就像戏外人一般走在戏臺子下,走过生命裏的四季轮回春夏秋冬,走过那些人的生命裏,走过这个世间俗尘,赤条条来去无了牵挂。
忽的他整个被抱起,一双手捂住他的身躯,从外到内的暖流席卷全身,他半睁着眼眸,没力气瞧清是谁,却能看见她一侧的耳坠上挂着的小红珠子,鲜艷异常。
“我当门外跪着个甚么东西呢,竟然是个小孩,你这心肠也歹毒,见着小孩也不救。”她边说还抱着他,但听见那言语清丽,真真是好听。
“我问他怎么上来的,他竟说是走上来的,这不明摆着撒谎么。”
是啊,终南山清霞观前十二万节的石阶,哪是普通人说能走上来就走上来的。
“你这脑袋是被我姐姐给气糊涂了?肯定是哪位过路神仙出手帮了他一把,这小孩跟咱们有缘。”
殿内香炉暖烟,那扇雕花木门外是一树金色银杏,翩翩掉着落叶,是他再度苏醒后的记忆。
那金色真耀眼,那只红珠耳坠再度入眼,一晃一晃的叫他看不真,却又阖上了眼。
约莫在辞镜那裏,他吴秦不过是当年她心软一时救下的小孩,而在他这裏,滴水之恩理应当涌泉相报。
敖棠见这钓鱼翁听完刚才自己那番话,就跟个元神出窍似的站那儿一动不动,便伸出臟兮兮的爪子挠了挠他的衣袖,这才将他的魂儿给勾回来。
“你那日可真看清了?”吴秦厉声责问道,“辞镜仙子是瑶池裏出来的神仙,身份尊贵,岂是你们龙族能够染指的。”
被吴秦这么一说,敖棠眨巴着眼睛倒有点怀疑起来,皱眉思索道:“我记得她的红珠子耳环,一身白衣,应当是错不了的。”
contentend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