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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城南,靠近芙蓉园的曲江坊人来人往。

曲江,秦朝的宜春苑和汉朝的上林苑都曾在此矗立,据说那暴虐无道的秦二世胡亥就被埋葬于此,不过如今的曲江只留芙蓉园的身影了。

萧兰因正穿着透空软锦鞋,漫步在城南的景致中。约着银簪的十字髻垂在她的耳旁,穆风吹动,幂蓠的乌纱被轻轻吹起,窥破一丝纱中的容颜。

平白无故经历了那么多糟心事,她自然无心待在萧府。听闻曲江的莲开得正盛,素来耽莲的长安墨客都在此赏玩,唯有萧兰因是来解闷的。

婢女送来手中的纸鸢,玄鸟状的纸鸢在一人高的地方悠悠荡荡还是坠了下来。萧兰因负气将纸鸢丢给婢女,一连几次,玄鸟才缓缓升空。

婢女放得欢喜,正拉线跑着,想要给自家女郎也看看。萧兰因的脑中噌地忆起梦中她在狭小昏暗的空间裏,没有自由被人被人看住的束缚和无力感。看着婢女交到手上的纸鸢,她一剪子将线断开,玄鸟渐渐随风而去。

“女郎?!”

“既然不遂我意,就任它飞去罢,无人束缚反而会飞得更高。”

萧兰因将线轮交予婢女,径自走去,身后一阵惊呼,她抬头,一道飞影闪过,截下飘坠中的纸鸢。

“做工如此精细,女郎也舍得扔去?”

萧兰因望着摇着纸鸢的手,手的主人正纸鸢嬉笑着,那双凤眼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李贞。既然越王李贞会在此,那人莫不会……

丝丝期待扣住心环。果不其然,远处,一抹霁色的小点渐渐清晰。

李治越走越近,静静的,默默的,周身一如流水流过,不紧不慢,就好像他从未离开自己。

“你们怎么来了?”她压下浅浅的欢喜,娇嗔道。

“没人和你说过越王府就在这儿吗?”李贞笑道“巧了,你我还真有缘法。”

“谁与你有缘法了,”萧兰因夺过纸鸢,“晋王殿下不是要处理案子吗?怎地也有闲情和越王出来?”

萧兰因不好唤“李兄”,毕竟两位都是李兄,还是唤王顺口。而且,她从不认为李治这种人真的是“碰巧”出来的。

“东宫右衙率生前曾来过芙蓉园,我便来看看。”

“是那个在地宫被杀的右衙率?”

李治点头,“不仅如此,还有一人也曾到过芙蓉园。”

“高婕妤,他二人所到的时间相差无几。”李治眸若点漆,又接了一句话。

“所以,你是怀疑他二人有关联?”

“你不觉有疑吗?这些人皮都是被高婕妤所杀的宫女,我曾亲自去与卫士照着被高婕妤打死的宫女记录仔细清点人皮尸体,甚至可以追溯到第一个被杀的人。”

萧兰因想起李治那夜疲惫的情形,想来定是去清点尸体了。如果那时告诉自己实情,也许她还会奋不顾身地刨根问底罢。

“难怪高婕妤找那么多理由打杀宫女,原来是有‘制衣’之趣。”不愧是趣味奇特之人,当个宫妃屈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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