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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策驻军们最近很高兴,因为统领不再去喝酒,终于可以放肆痛饮。

而酒家掌柜的却觉得有些不适应。除了天策统领,那戴着幕篱的白衣道长也再没来过,是觉得自己的酒喝腻了?

转眼一月有余。已是深秋时节,红黄落叶覆上了一层冰霜,踩上去嘎吱作响。有些树上还挂着稀稀拉拉顽强不掉的叶子,惨淡红色夕阳大片大片照进林子裏,驻军营地暮鼓响过后分外萧瑟。

残阳裏,本该歇息的舒怀坐在红叶湖旁不紧不慢吹着一只埙,裏飞沙拴在背后树上。

这个季节没有鲜草,马儿只乖巧站着,等着主人乘骑。

身后叶片碎裂的声响,是刻意发出的。

舒怀停了吹奏,并不转身,只看着茫茫红叶湖:“你来了。”

白衣道子撩袍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坛酒:“来送你。”

今日吕夜竟没有再戴那幕篱,所以空荡荡的右臂显得有些明显。

舒怀止住自己眼睛,不再过分关註他的右臂和白发:“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吕道长慧眼。”

他确实要走。

前线战事吃紧,马嵬唐军失守,紧急抽调枫华谷部分驻军前往。舒怀身为驻军统领自然是当仁不让,身先士卒。

“刚才吹的什么?”

“讴哑小调,入不得道长之耳。”

“我却觉得还可以。”

“道长过奖。”

“你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舒怀低头,揭开酒封深吸一口气,熟悉的“秋意浓”。

这道子很懂酒。

舒怀先喝了一口,再笑:“不用问了。”

既然是自己痴心妄想,那问这些问题有什么用?

吕夜还是吕夜,是那个失踪十年的江湖传奇,江湖人不知道他的故事,他亦没有资格知道更多。

“活着回来,我告诉你。”

真是诱人的前提呢。

舒怀“嗯”了一声:“希望有那一天。

“届时我不会在这裏,看天意。”

到处走走么,舒怀亦是点点头:“知道了。”

“活着回来”四个字,多么美好。

可是上了战场,有些事情就由不得自己了。

他是天策,是大唐的军人,更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该红衣银枪,提携玉龙,为国虽九死其犹未悔。

吕夜不再说话,侧身看着舒怀一点点喝着那坛“秋意浓”。

眼看着还剩小半坛,他突然出手夺下那坛酒,仰头一饮而尽。

喝得太急,许多酒液都流到了他的衣襟和白发上。待一坛喝干了,吕夜扬手将酒坛扔进红叶湖。

舒怀註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道子将酒坛扔了的同时,他转身抱住那一袭白衣,却没有说话,只将脸埋在雪白衣服上,嗅着属于这道子的味道。

借酒装疯时,他曾说这道子身上很香。

其实没有,道子身上干干凈凈。却也正是这没有味道,才让他真正闻到属于吕夜的如酒醇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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