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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初年,我十六岁,还在女高念书,留着额前一溜齐眉穗的那种短发。
阿碧在高二转入我们班,她比我大两岁,发育良好,去烫了一头烟花卷,每当她踩着高跟鞋,风姿绰约地经过我们这一桌时,我那些女同学便议论纷纷。
我虽从不参与他们的八卦,却也对阿碧的来历有所耳闻。
听说她从大上海来,曾在教会学校念过书,就是那种黑白画报上系着长袍子的学校,一口英文比我们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都要流利。
听说父母在zhengfu做接洽,哥哥年少轻狂,叛离家庭,跟了杜月笙。杜月笙是谁大家都不知道,只听说很有势力,名字响亮,和黄金荣一样,都是属于我们生活对面的那个世界。
阿碧离开那个世界来到这座苏南女校,她很少说话,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一举一动,都像藏在一团绯红色浓雾裏。
我上课总爱迟到,为此没少挨老师训。
同班的女孩子住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处富人区,怪我那一心仿效甄士隐的爷爷,非要一家人呆在城郊,每日上学就像一场乏味的旅游,天蒙蒙亮,婆子就将仍在睡梦中我揣进怀裏,一路颠颠簸簸坐到学校。我就在食堂洗漱,换上校服,日覆一日,同学和老师对我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
那日我起得晚了,在食堂吃完早饭已经迟到将近半小时,急得头发几乎倒立,连衣服也没得急换就冲进了教室。
“余素,你怎么又迟到了!”
我满脸通红地低头寻找座位,教室裏的座位都是随便乱坐的,此刻唯一的空位只剩阿碧边上的位子。我们不曾说过一句话,在她身旁坐下时我目不斜视,看也不敢看她。
课间,我那些平日要好的女同学也不来找我玩,我百无聊赖地誊写笔记。阿碧突然说话了,她的声音比我想象说要温柔:“余素,你是不是天天都迟到,我註意你很久了。”
我不知羞地点头,说:“对啊,我家住太远了,但我起得早,这裏有几个人比我起得早。”
阿碧就笑了,说不清她在笑什么。她迅速地拿起我的书包,指着上面的图案说:“我一直都想问你,你背这个包你知道这是哪裏吗?”
我望了一眼,不就是一座花园洋楼吗?
阿碧说:“你肯定不知道,不然你不会背它。阮玲玉死在沁园村九号,那公寓与别的不同,大门极有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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