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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借着半点酒意进了院门,看到了窗边的一点剪影。

顾煊正望着冬雪与枯树,神情怔忪,对他的到来并未察觉。他有一瞬间觉得他这样的神态是很迷人的,像是冰雪雕刻般精致而苍白,旋即想到他竟没有留意到自己,那一瞬间温柔的触动便成了怨气,使得他重重地推开内室的门。

顾煊回过头,眉目间有几分讶然,向他见礼后他未曾吩咐他起身,便一直跪着。他看着他宽大衣袖口露出的苍白手指,无端觉得碍眼,不知觉就挪动了几步,朝他冷嘲热讽道:“今日好兴致啊。”

那时的顾煊伤口已经痊愈,只是说起话来声音仍有些嘶哑,他垂着头,慢慢开口:“不知陛下圣驾,有失远迎,未整衣冠,请陛下恕罪。”

他此时是应该顺理成章接口说无妨的,可要出口的瞬间他又忽然觉得那样的宽容是该给于他有用、他该待之以礼的臣子的,顾煊如何配得上他这般宽厚?

于是他冷笑一声,凉凉道:“君子宜正其衣冠,你求朕恕罪,可见是不知错了。”顿了顿,忽得又道,“也罢,你哪堪再称君子啊?便是蓬头垢面披发左衽,也是不觉意外的。”

他这一通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出口后自觉流畅满意,而顾煊跪在地上未有丝毫反应,似已然对此习以为常。秦浚恼火,不知他竟没脸没皮至此,多年专断的掌控欲令他分外不快,心中已经开始寻思该如何教顾煊失态。

他环视这室内陈设,却见桌案上累了极厚的一迭纸,上边似有墨迹,除却撰写国书的时候他从未吩咐过给顾煊送纸笔,可见是顾煊向人求的。

心念一动,他抬步向桌案走去,隐隐听到衣袍曳动的声音。他回头,却见顾煊似乎是下意识试图起身,膝盖还未完全放下,脸上也有未褪的抗拒之色。

“跪好!”他呵斥道,而后大步上前抓起那一卷仔细迭好的纸卷,看清那上面写的内容,一时间目眦欲裂。

那是他所看不懂的文字,却猜得出来那是什么。每张纸的开头都是那位西秦皇帝的名字,他每年都会在国书上看到那个名字。

他在给西秦皇帝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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