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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四年六月,司徒陌协同福建及江苏巡抚回京述职。

入了正午门后,不及叩拜,便被拿下。

当日下狱,入得是刑部大牢,于谦一个时辰后得到消息,即刻匆匆入宫觐见,可惜局势瞬息万变,等于谦从宫中出来,三大巡抚已被锦衣卫提去了诏狱。

锦衣卫素来与于谦一派不和,上一任锦衣卫指挥使马顺便是王振亲信,朱祁镇倚重,之后朱祁钰登基,虽然屡屡更换指挥使,可惜派系一旦形成,更改政治立场却是千难万难了。

此番不过是朱祁钰做头,锦衣卫跟进,无可厚非,无可指摘,瓮中捉鳖罢了。

诏狱,何种去处,大家心知肚明。

再强壮的粗使汉子进去,出来也得脱一层皮,半死不活都是好得。

锦衣卫要在司徒陌口中拿些什么口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于谦自然也知道,所以几乎是用尽了手段,终在同年八月将司徒陌从诏狱中救出。

只是一条腿几乎废了不能动,肩胛骨被打入两根骨钉,右手手筋被挑断后用钢针胡乱缝上。

昔日玉树朗清的兵部侍郎司徒陌,出狱时已然形销骨立,瘦得脱了相。

他与于谦在崇文门外分别,两人久久无话。

一年前的正月初一,司徒陌官袍加身,十八响礼炮为他送行,彼时人生得意,加官进爵,二人在城门外执手相欢。

不过短短两载光阴,白马过隙,物是人非。

没有送行的长长队伍,没有锦衣玉马的排场阵仗,只有一对曾经交心的忘年之交,站立于城门外的旷野之中,苍茫古道之上。

于谦问司徒陌:“日后有何打算?”

司徒陌淡淡道:“不再为官,后世子孙皆定居浙江,永不回京城。”

于谦瞧着满天飞沙,骄阳烈日,许久才嘆道:“也罢,如此也好,那今日别过,后会无期。”

司徒陌右手无力,只将一只左手拱在胸前,二人眼神坚定,终不悔,这一场知心相交。

“少保保重,后会无期。”

司徒陌雇了一辆马车,跛着那只几乎残废的右脚勉力上车,车厢一侧帘子掀起,他探出半边身子,终还是道了一句,“皇上势弱,太子病重,南宫拥簇之人渐多,少保千万大意不得。”

于谦道谢,司徒陌将轿帘放下,车夫挥起马鞭,长路漫漫,终有一别,只是他二人都不知,于谦的命数,已进入了倒计时。

彼时的司徒陌只知道,他在诏狱的五十六日裏,眼睁睁瞧着福建巡抚被狱卒用一只钢钉捅入太阳穴,含恨而死。

只是那死,太过明显,狱卒当日便被灭口,于是他每日白日裏受刑,晚上被用三只灌满泥沙的麻布袋压身,压了整整五十日,他竟死裏逃生,逃出一条性命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如何逃出生天来得。

不过是日夜靠着对妻儿的思念,撑过那炼狱般的五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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