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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祯被他墨色的眸子专註的一锁,心跳突然漏掉了两拍。

卫枢无疑是一个值得钦佩的人,他少时修齐,年长治平,不愚忠于皇室,不张扬于朝堂,不囿困于儿女私情,不疏忽于母亲妻儿。

她似乎明白了,对女儿千娇万宠的简大人,会欣然同意把女儿嫁给卫枢的原因。

大抵是,士大夫之间的对名士风骨的惺惺相惜吧。

可惜原身前半生得了父母兄长的千娇万宠,又有父亲为之择了一个难得的夫婿,竟也没有过好自己的一生。

究其原因,不外乎是原主没有足够的心胸与气魄,去与卫枢并肩同行,却又想得到丈夫的全部关註。期盼得不来回音,就发酵为了酸涩与不满。

简祯对于感情向来清醒,她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足够幸运,能遇到灵魂完美契合的伴侣。

尤其是对于卫枢这样,居于庙堂之高,承载百年基业的实干家,註定要走上一条坎坷的入世之路。

他从始至终,需要的都是一个与他相互扶持,风雨同舟的携手人,而不是被金屋藏娇的美娇娘。

原身走错了路,错付了痴心。

简祯低嘆,有些怏怏地回答他:“我自是相信侯爷,唯您马首是瞻。”

地牢裏的空气粘稠阴湿,飘散着血腥气。

把着刀立在堂前的,是卫枢常带的护卫杜弒,来自西北边军的煞神。

他一脸凶戾地拿刀背挑了挑宋清扬的脸,感受着他脸上肌肉的颤抖。

宋清扬浑身血迹斑斑,被困在腐臭的刑架之上,早没了当初聒噪的力气。

“你倒是硬气,到了如今的境地还是不说。”杜弒盯着他的眼冷冷一笑,目露凶光,正待拿出看家本领让宋清扬挨上一遭,突然听见卫枢下阶的脚步声。

卫枢的步子照旧是稳,但神情并不似白日那般内敛。沈沈的眸子裏暗自汹涌着激流,激得被绑在刑架上的宋清扬一颤。

他并不喜欢血腥,也不爱严刑拷打,宋清扬走过刑房一遭,肯老老实实听他问话就好。

杜弒拿了一张四脚高背凳子让主子坐下,他是习武之人,也不拘小节,一碗清茶都忘了奉,双目炯炯地看着主子审人,满心满眼地想学上两招,自己也不用每次都弄得那么费劲。

卫枢坐得极是端方,甚至还伸手抻了抻袍角,好似在高堂之上与人论道清谈,而不是处于这阴湿的地牢之中,即将压垮眼前人的防御。

他的声音不急不徐,语气温和,不动声色地透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来。

“阁下湖州人士,远行多年,可思念家中老母与幼子?”

宋清扬猝然睁大了眼。

母亲他们远在千裏,卫枢如何知道的?

“本侯没有日行千裏的本事,不过是听闻杨大人家请了户湖州人士做客。”

杨令仪正是太子门下的一颗卒子,谁能想到太子不过十三岁,就要把手伸到平宁侯府的内宅中来了呢?

太傅们每日讲经受文,半点也没教会他圣贤道理,竟琢磨出了这样阴毒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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