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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

栗因老了,老到有些走不动道了。就算有儿孙的供养,八十七岁的年纪在这个时代还是像被遗弃的孩子。更何况同时代的朋友早就消逝在年轻的时候。

她一辈子辗转反侧,天津、北京、国外、香港,最后她还是回到了这裏。天津的四合院,门前的老槐树怕是唯一不变的东西。

栗因一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那一本记录了中国近代史的文本和那张涂涂改改的祭文。两个东西都收进了博物馆。她很懦弱,她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哥哥在回国后加入一次组织学生工人的活动后不见了身影,父亲每每嘆气,“只要没有消息,就当他还活着。”

活着,好像是一个寄托,栗家人是这样想的,何月也是这样的。嫁给栗真没几个月,正是情谊浓郁的时候。过了几十年,周围的人甚至栗母临终前也劝过多少次,家去吧,终究是栗真对不起她。

何月摇了摇头,一直等,等到颁发下来的烈士证,她终于大哭了一场,第二天就去了。

每每看到孙女,就像看到了当年的叶星。没错,她的儿子是叶星和周临的二儿子。当初在叶星的隐姓埋名托付给自己的,理由是怕周临他顾不过来。那是1960年,栗因知道,她是怕自己不知道怎么就死了,叶星要去西北进行秘密的研究,虽说一去不知道几年,但周临那边她是放心的,只是栗因,人没了盼头,就真的很快雕零。

再说那份修修改改的祭文吧,似乎在文学和史学界有很大的成就,这还是学妹告诉自己的。说是有颜卿的祭侄文稿之遗风.

那篇祭文是写给杨启铭的,他死在抗日的前线。作为旧时军阀世家,能做到这一步也算是成就了。可是对她来说,不需要这种成就。抖抖索索写下这篇祭文的时候,是他们新婚的几个月。

栗家这辈的命运仿佛被写好了一样,平时的字迹全乱了,一路走来,两人相见的时间并不多。不过就是这样,他们的感情反而很好。

写完之后却哭不出来,便这样对以前未写完的游记还有书籍写写改改,吊着那一口气。

不过,栗因知道,她该走了。

槐花的雕落伴随一位颤颤巍巍的老人走了,恍惚间,栗因看到了几十年前的母校,那群英姿风发的少年,被记录的、没被记录的,都是年轻时的模样。穿着那一身校服抱着书在树荫下,转头看去,杨启铭摸了摸她的头。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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