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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不是善类
罗敷每叫一声“小师兄”,季庭柯额角的青筋就跟着多跳一次。
像庙宇之中,每日早晨撞钟来报——
城门开启,通衢开市。
一下一下地,都撞在了男人的心上。
连带他捂着后脑的那只手掌心,被剃短的发、挠出细弱的痒:
不是为了“烧戒疤”,那样的剃法。
而是密密而短的一片细茬,裏头埋了个不足小拇指长的新疤。已经结过痂,露出一点创面,以及新生出来的、嫩粉色的皮肉。
一枚浅浅的功勋之章。
季庭柯似乎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伤口中汲取养分、野蛮生长。
不远处,一声突兀的应急哨声沿着山脊线吹响。
来自更下坡路,来护银钩村的方向。
体型较大的公猪吓得开路,母猪带着孩子被保护在中间。有剎不住脚的,往土质松软、落叶更丰沛的斜坡而去——
再往下,临近护银钩村口,是密布的铁丝网。有几头野猪不长眼地、“砰”一下撞上。
密网的缺口、冒头的铁丝勾缠刮下它们颈后的鬃毛,痛得它们嗷”地一声,又选择重新逃回了林子裏。
有中年男人站在山脚,举了块红布挥舞。
他黝黑、干枯的手作喇叭,对着上头喊了声:
“没事儿吧?”
话裏带着口音,夹杂着牛马粪的味道,幽幽地飘回来。
还有两句:
有人受伤吗?
要不要,喊救援队?
离罗敷最近的热心学生,刚回了一句:“有”。
她想说:有一个,刚在下垭口时摔了一跤。
后面的t话没来及的说出口,脚腕就被人攥住了——
躺在地上的女人,依旧维持着、被那个陌生面孔的男人压在地上的姿势。
她伸手攥过对方的脚腕,阻止了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把那一声“有”驳斥了回去:
“没有。”
“不需要喊救援队。”
话,是对着护银钩村的村民说的。
眼睛却紧紧缠着上方、那个凭空出现的陌生男人。
她意味不明。
他眉骨硬铮。
风在草地打旋,罗敷的眸光很深,像一口老旧、长满滑腻青苔的钟。
她提到更早的时候,在煤一中家属院附近、在仁桥公墓的门口。
在那一堆沁满汗臭、八卦声的人群中心:
“那时候,你的腿被人打断了。我给了你选择——
带你离开。又或者,告诉你、我是谁。”
季庭柯记得。
那一天,他选择了后者。
罗敷浅浅地呼吸着,她用指头、漫无目的地触了触男人的眉眼。
她瘦了。
他也是。
“今天,腿折了的人是我——我不要你做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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