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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火葬场
又是一个炎热如常的下午,白裙女孩拖着游魂般的步伐走过医院长廊。铁栏桿外的椰树叶摆动着风的热浪,完全未显出凉意,就像肺癌晚期的无癥状。
手中紧攥的只有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几行字。
——我在老家有一个亲孙女,但我跟她十二年未见面,她父母离婚后,不知她跟母亲去了哪裏生活,一点音信也没有……我托人打听过好多次,没有消息。遗嘱裏标明一半遗产是留给她的,假如将来你们有机会碰面,请你记得转交给她。
——亲爱的,开心一点。
椰夕止步,忽然蹲下去,埋头哭道:“我错了,我、我我不该阻止她去蹦极的……”
病情那么突然,老太太自己也一定觉得还没活够。
哭了几秒钟,椰夕又捂住眼睛,记起了应承阿嫲的条件:不可以为必然发生的事情而哭。
她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走廊上,路过的人们脚步很轻,快速躲开她,对她低声议论。
这时,廊道尽头响起皮鞋声。一个身形高挺的男人远远走来,到女孩面前蹲下,半屈膝靠地,将她收拢在怀中,擦干她脸上的泪痕。
江枫轻轻嘆息一声。
他撩开她脸上沾着泪的发丝,低声问:“老太太有没有留下任何遗愿?”
听到熟悉的沈稳声音,椰夕稍微安心,哽咽道:“除了分配财产的遗嘱……只留一张字条。”
“但你记得她讲过的那些遗言?”
“她没对我讲过……”
“她讲过。还没有实现的心愿,她以前一定跟你聊到过?”
椰夕也想振作起来,然而泪水止不住地淌下:“但、但是,阿嫲总是异想天开……那些心愿真的太难实现啦!”
“我会帮你。”
*
首先,老太太要火化。
继父跟合青都回到槟城,匆匆忙忙准备葬礼。葬礼实在超出预期,人山人海,像集市一样热闹——这其中许多人是中老年人,都是老太太年轻时的歌迷,竟然还记得她。
继父跟合青猝不及防,累得精疲力尽,但再累他们也有精力去关心某件事。
从律师那裏看到遗嘱,这对夫妇倍受打击。他们既不知老太太有那样的资产,也不知那些资产都只留给两个孙女。继父执意要拿到前妻女儿的那部分,合青当然配合,软硬兼施要椰夕妥协转让。
他们吵吵闹闹,小男孩kaz就坐在满是黑色衣服的人群中看着他们,用同情的目光註视着椰夕。
椰夕被这种目光刺痛。
最后,在合青气急喊出“我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1967年那个夏天发现怀了你”时,椰夕垂下肩膀,抱起定制的崭新骨灰盒,轻声说:“好。遗产裏面,我把我的那部分给你们。但阿嫲的遗体必须火化。她以前说过……”
“当然火化啦!那还用说?不火化怎么带她回老家安葬?我们回老家还要另办葬礼,邀请我娘家的亲戚,那样才能再……”合青盘算时眼珠转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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