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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闻锦怎么也不愿相信好端端的一个人会抑郁。她坐在沙发上,有些脱力地问闻笙,我难道过得不比你难吗?
好多时候,人沈浸在自己的苦难裏,就不再看见别人的苦。家暴,失业,独自拉扯女儿长大,再把希望倾註到小孩身上……这十几年来,闻锦都觉得自己过得太艰难了。
她掏空了自己去付出,心裏想的是“小孩要出人头地,不走我的老路,将来才不受人欺负。”
在她成长时被剥夺了念书的机会,又太早进入社会,始终记挂着校园生活。她对学生时代有种特别的美好滤镜,陪读的过程虽然辛苦,她却觉得了了自己的一个心愿,因而乐在其中。
周围家长时常恭维她,夸奖小孩的时候多半要归功于她。闻锦听了,心裏面骄傲,觉得人生也不算一事无成。
有些牺牲是很值得的,闻笙就是她的功勋章。
但这样一个完美主义教养下的小孩,怎么会抑郁呢?抑郁是什么?是压力太大了还是矫情?抑郁是一种残缺吗?残缺又该怎么修补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困在自己的逻辑裏自我折磨:把自己的苦难放到天枰左侧,再把闻笙的困难放到天枰右侧——一边是生活的磨难,另一边仅仅是学习上的辛苦,闻笙到底在抑郁个什么?
诊断书没能让她一下子清醒,反倒加深了两人间的隔阂。她潜意识裏已经承认,女儿的抑郁和自己有很大关系,但话语上却很激烈地斥责女儿:
我辛辛苦苦养你,你就用这个报答我?我究竟亏欠你什么了!
闻笙无力争辩,连眼泪都流不出来,木讷地看着桌面,幻想自己凭空消失,或者立即失聪。
她已经没有爱的情绪,连恨都匮乏。“麻木的做题机器”不是比喻而是写实,闻笙按部就班地完成每一场测验,修正每一个题目,心灵已经干涸,食物再也咀嚼不出味道。
这样的沈默也没能换来安宁。
下晚自习回家,她面无表情往卧室走,被闻锦拦住。母亲开口便是一个不讲道理的问题:“你成天板着一张脸给谁看?闻笙,我不欠你的。”
闻笙不知道说什么,继续往卧室裏走。
闻锦又提高音量,声音有些急:“别人家小孩都能乐呵呵,怎么就你不行?”
对啊,怎么就我不行呢?
闻笙有太多理由反驳,话到嘴边又想起来,用道理和妈妈争辩是无用的。所以仍是沈默。
可那天晚上,闻锦似乎打破砂锅也要问个清楚。她希望答案是从女儿口中说出来的,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让闻笙郁郁寡欢,总对自己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逼问并没有得到具体的答案。
闻笙回应她的,只是抬起眼睛,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母亲,轻飘飘地反问:
“如果高考我交了白卷,会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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