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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撑在左手上,脑袋半歪,轻声跟着歌女哼唱起来,完全不像是与仇人会面的样子。
程翰良不动声色地坐在了他对面。
“岁月如流,游子伤漂泊。”
“家居嬉戏,光景宛如昨。”
这两句被俏美人唱得柔情入骨,任是铁石心肠者也不由为之一动,李琅玉浮起嘴角,转过头,眼裏明光靓靓,“好听吗?”他问程翰良。
程翰良端详他,一眉一目皆是无邪,几秒过后,他答道,好听。
李琅玉仰起鼻尖,眉毛可爱地扬了扬,“说起来,咱们在某些事上还挺一致的,广州那会儿,我曾问你,这世上可有绝境,你说没有,只要敢走下去就不是绝境。这句我现在还记得。”
程翰良露出不可察觉的笑容,道:“所以你是打算走下去了吗?”
李琅玉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锋锐,“不然呢?”
程翰良笑出声,侧过身子正对他,“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走的这条路也是绝境?”他註视着这个骄傲无畏但又蠢透到家的年轻人,说不出是同情还是嘲讽。
李琅玉耸耸肩,用一种轻松的语气答道:“那就试试看。”
良久,程翰良将审视的目光挪了回来,一楼小臺子上已经换成说书老叟,街亭失守,诸葛亮挥泪斩马谡,从风声鹤唳到悲愁垂涕,经由那老叟的演绎全都历历在目起来。
“兰兰在哪?”他压低气息问道。
李琅玉正在给盘子裏的一只水煮虾剥壳,颇为细致,他随口道:“程师姐目前很好。”“目前”俩字咬音略重。
程翰良眼底冰冷,五指紧紧蜷在一块,“琅玉,我自认自己算不得什么好人,脾气向来暴戾,也就这些年稍稍收敛了点。你告诉我,兰兰在哪,我可以放了你,既往不咎。”这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
那只虾已经被剥得干干凈凈,鲜嫩肥软的白肉像玉一样剔透,李琅玉钳着虾尾,蘸了蘸醋,递到程翰良面前,一双眼笑得单纯。
程翰良皱着眉,似在思量。
“怎么,你不敢吗,怕我下毒?”他作势收回去给自己吃,程翰良在这时抓住他的手腕,就着那骨节修长的手指咬了下去。
浸了酸的虾肉尝起来倒是酥嫩,只是那半碟醋惹得过多,舌头有些发涩。李琅玉往两盏杯裏倒满茶,饮了一口,程翰良稍稍迟疑,也做了同样动作。
楼下传来看客的掌声,李琅玉不慌不忙道:“我第一次与师姐说话是在图书馆,当时她一个人看书,外面下大雨,所以我故意拿走她的伞,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再回去,谎称一时急用,她对我的说辞毫不怀疑,然后为表歉意我就送她到宿舍门外。当然,我没跟她说过,其实我很早就知道她每天何时去图书馆,也知道她每次都很晚离开,更知道她教养甚好,不会拒绝人。”
程翰良闻言,冷冷开了口:“你真是够忍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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